在加利佛尼亚的一个派对上， 我和一个伙计在谈论
科技平台，
以及它们在当今社会带来的问题。
他说：“兄弟，如果 CEO们都多磕点药，
然后去火人节转转，
我们就不会陷入这类麻烦了。”
（笑声）
我回道，“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赞同你。”
除了大部分CEO 确实都曾去过火人节。
（笑声）
但同时，我不确定 看着一群半裸的人
四处乱跑，焚烧东西
真的可以给他们 带来现在所需的灵感。
（笑声）
但是我确实赞同 现在事情都是一团糟。
我们等会儿再回到这伙计身上，
我们先谈谈这团混乱。
我们的气候正日渐变暖，
真实和谎言变得难以辨别，
同时，我们还面对 全球性的移民危机，
就在我们正迫切需要新的工具，
以及团结新社会的方式时，
社交媒体的闯入有点 像是在撕裂我们的城市结构，
让我们互相攻击。
在WhatsApp上， 我们看到病毒似扩散的假消息，
Instagram上的网络欺凌，
还有脸书（Facebook）上的 俄罗斯黑客。
而且我认为我们现在 在进行的这场对话，
关于社交平台所带来的伤害
是非常必要的。
但我也担心
我们会使硅谷的善存危机
荒废掉，
如果成功的标准仅是
让马其顿青少年们 更难发布假新闻。
但我认为真正的问题不只是
我们想要社交平台停止做的事，
而是现在他们正有效地掌控着 我们的在线公共空间，
我们需要他们做什么 才能获得更大的公众利益？
对于我而言，这是我们时代 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这些科技平台对于我们 有什么样的义务，
作为交换，我们赋予了 它们掌控我们讨论的力量？
我认为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因为即使今天的 一些社交平台不在了，
我们仍然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
以确保回归的新的平台
比原来的更好。
在去年，我一直在 同德克萨斯大学分校的
塔利亚·斯特劳德博士共事。
我们与很多社会学家、政治科学家
和哲学家探讨过，
就为了获得这个问题的答案。
起初我们试问，
“如果你是推特或脸书， 把推送内容以民主的方式
而非为了广告点击率 或关注度进行排序，
那会变得怎么样？”
但随后我们意识到，
这样的提议不过是信息问题，
或内容问题。
而对于我们而言， 平台面临的危机是“人”的问题，
此问题是当无数群人们聚在一起
奇怪的事情就会不断发生。
所以我们转而去思考 另一个相对陈旧的观点。
我们问，
“当我们把媒体平台设想成 空间时会发生什么？”
我们知道在社会心理学中 空间改变着社会行为。
当你把同一群人放到这样的房间，
他们的行为会和在这样的房间里
完全不同。
当研究员在教室里 放些柔软舒适的家具，
课堂参与度上升了 42%。
空间甚至会造成政治后果。
当研究员观察对比 那些紧邻公园的街区，
和没有公园的街区，
在调整了社会经济因素后，
他们发现那些带有公园的街区 社会信任度更高，
且更能在政治上为自己辩护。
所以，空间改变行为，
部分取决于它们的设计，
部分由于它们产生了 特定的行为准则。
我们都知道有些行为只适合在酒吧，
却不适合图书馆，
诸如此类。
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些线索，
因为这些是在线的空间，
它们同样产生了类似的行为准则。
所以，比如大家在 领英（LinkedIn）上的行为
似乎还不错。
为什么？
因为它代表着工作场所，
所以人们跟随着工作场所的准则，
你甚至可以从他们头像的着装看出。
（笑声）
那么如果领英代表着工作场所，
推特相当于什么呢？
（笑声）
它像一个浩瀚的无底洞，
那里有人在讨论体育运动，
争论政治，互相对骂，调情，
努力找工作，
全部都混在一起， 没有墙，没有界限，
里面的吵闹声越大 所有者就赚得越多。
（笑声）
怪不得成了一团糟。
而当我们从物理空间的 角度考虑平台，
另一件事也变得显而易见了。
良好的物理空间 几乎总是结构化的，
它们有自己的规则。
硅谷建立在这样一个理念之上， 即非结构化空间有利于
人类行为。
我其实认为硅谷本身的位置
造成了这种缺乏远见的 理念是有原因的。
米歇尔·盖尔芬德 是一位社会学家，
他研究不同文化之间的规范 是如何变化的。
她观察日本的文化—— 她称之为“紧”——
很循规蹈矩，很守规则，
而像巴西这样的文化则非常放松。
你甚至可以在一些 事情上看到这一点像
城市街道上的时钟同步得有多近。
所以，如你所见， 美国是比较宽松的国家之一。
而在美国最放松的州之一，
你猜到了，就是加州。
硅谷文化源于上世纪 70 年代 加州的反主流文化。
简单地概括下：
这个世界正处在的空间
来自于最宽松的州里 最宽松的文化，
还来自世界上最宽松的国家之一，
难怪他们低估了规则的重要性。
我觉得这很重要， 因为人们需要规则。
你或许听说过这个词“失范”。
在法语中，它的字面意思就是 “缺乏规范约束”，
是由埃米尔·杜克希姆率先提出，
用以描述当人们处于 毫无规范可言的空间时
一种广泛的、难以控制的感觉。
失范也有着政治后果，
因为盖尔芬德发现， 当一切都太松懈时，
人们会渴望秩序和体系。
而对秩序和体系的渴望与
对人们的支持息息相关， 就像这些家伙。
（笑声）
我觉得问这样的问题并不过分：
毫无规则的在线生活 是否正在加剧我们的不安，
进一步增加了 我们对独裁主义的反应？
那么这些平台是怎样 把人们聚集起来
从而创造价值，
以及帮助人们相互理解的？
这把我带回了 来自火人节的那位朋友，
因为他的话让我意识到：
火人节不但不是解决办法——
它其实是对问题最好的隐喻。
（笑声）
那是去度过一周的完美去处，
这令人惊叹的艺术之城， 像是沙尘中诞生的奇迹，
但你不会想要住在那里。
（笑声）
那里没有自来水，
没有垃圾回收，
到某时，要是迷幻药用完了，
你会发现自己困在一堆 有钱的白人中，被沙漠中的
灰尘团团困住。
（笑声）
这对我来说，有时就像是 2019 年的社交媒体带给我的感受。
（笑声）
一个伟大的、有趣的，充满幻想 的地方已经成为我们的家。
所以，
如果当我们透过空间 看待这些平台，
我们可以试问自己：
谁知道如何为公众利益构建空间？
结果，这是一个
人们思考了很长时间的 关于城市的问题。
城市是最初的平台，
双边市场？
符合。
一个可以让老朋友 和远亲保持联系的地方？
符合。
病毒共享载体？
符合。
事实上，城市遇到了
很多同样的社会和政治挑战，
也正是现在的平台所碰到的。
他们已经处理了 淹没了现有社区的巨大增长，
以及不断兴起的新商业模式。
他们甚至有了新的无缝技术，
以保证让所有人保持联系，
这也反而加深了 现存的社会种族分裂。
但是因为这段 曾经衰落又再度兴起、
不断分裂又融合的历史，
城市给我们的一些 最好想法带来了灵感，
关于如何建立 功能性的、繁荣的社区。
面对着一个自上而下的、 汽车驱动的城市生活愿景，
像是简·雅各布斯这样的先驱说，
让我们把人际关系 置于城市设计的核心。
雅各布斯和她的旅伴， 比如她的编辑霍莉·怀特，
她们真的很善于观察 街上发生的事。
她们观察：人们在哪里停留交谈？
邻里之间是何时起成为了朋友？
从中她们学到了很多。
比如，他们注意到 成功的公共场所
通常都有三种不同的方式 来规范行为。
首先要有人造的环境，
我们会在这里放一个喷泉 或那里放一个嬉戏地。
其次，要有设定的程序，
比如 7 点有乐队表演， 把孩子们都请出去。
然后，还有关于市长的想法，
就是有人对这个空间 享有非正式的所有权，
为了确保它的欢迎度和整洁。
这三件事其实在网上 都有类似的概念。
但是平台主要关注代码，
关注在这个空间里， 在物理上可能存在的东西。
同时，他们很少关注 另外两个更温和的社会领域。
人们在那里做什么？
谁该为它负责？
就像简·雅各布斯为城市所做的，
塔利亚和我认为我们 需要为在线空间
设计一场新的改革运动，
它会不只考虑，
“我们如何为用户或消费者 创建可行的产品？“
“我们该怎么样制造 便于用户使用的东西？”
但更要考虑“我们怎样 让产品面向所有公众？”
因为我们需要的产品不仅是为个人，
以牺牲我们赖以生存的 社会结构为代价。
我们迫切地需要它，
因为政治科学家告诉我们，
健康的民主国家 需要健康的公共空间。
所以，塔利亚和我想象的 公众友好的数字设计运动
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这种互动发生 在现实空间，会是什么样子？
它也反问我们：
我们可以从好的 现实空间中学到什么，
从而更好的管理在线世界？
例如，我在缅因州的 一个小镇上长大，
我参加过很多 你们听说的市政厅会议。
但并非如各位所听说的， 它们其实并不总是好的。
像是，人们总有大矛盾，情绪化……
有时很难协调。
但是因为空间带给我们的限制，
让我们得以掌控，让一切顺利进行。
怎么做到的呢？
这是重点。
沮丧的眼神，怒目而视，
扬起的眉角，还有咳嗽声……
当人们没完没了的说着， 或者迷失在喧嚣中，
他们不会被禁言或拉黑， 亦或是被警察拖出去，
他们只得到了类似 温和的负面社会反馈。
而这其实是相当有力的，
我认为脸书和推特可以 建立类似这样的机制。
就像这样。
（笑声）
我认为在线空间 还有很多其他东西可以
从线下空间学习的。
霍利·怀特观察到 在健康的公共场所，
通常不同的地方都会 为人们提供不同的社交方式。
你和家人共用午餐的野炊桌
可能不适合伴侣的浪漫散步，
或者和同事谈论商务事宜。
值得注意的是在现实空间，
这些地方中都没有一个 明显的公众参与的标识。
因此，数字设计师可以考虑
我们到底想邀请 进行什么样的谈话，
以及我们如何针对这些 对话创建相应的空间。
记得我之前谈到的那个 带来社会信任的公园吗？
那不是因为人们有这些 巨大的政治争论才出现的，
大多数陌生人在头三到五次见面，
甚至都没有与彼此交流过。
但是当人们，甚至是非常不同的人，
不断地见到彼此，
他们间会越来越熟悉，
而这就为关系打下了基石。
事实上，我认为
或许最初的网络空间 是为了打造纯心智和纯想法，
无需面对面的交流方式，
却把我们领向了错误的方向，
也许我们需要的是 找到一种接近的方式，
主要是与彼此交谈，
同时，又共享一个温暖之阳。
而最后：
健康的公共空间创造了 所有权和公平感，
这就是城市隐喻的挑战所在。
因为，如果推特是一座城市，
这座城的掌控权仅属于少数人，
为了财务利益而不断优化。
我觉得我们真正需要的电子环境
是在其中，我们每个人 都有一定的权力，
在这个环境中， 尊重彼此存在的多样性，
且赋予每个人以声音， 让每个人都能参与这个进程。
我相信这种多样性已经迫在眉睫，
因为现在的脸书——
让我想到了上个世纪 70 年代的纽约。
（笑声）
公共场所正在腐烂， 街上尽是垃圾，
人们有点像是在精神上、情感上
通过焚烧垃圾来取暖。
（笑声）
而且——
（掌声）
对此自然的反应是 躲在你的公寓里，
或者考虑逃往郊区。
很多人正在放弃
这个关于在线空间的想法， 就像历史上人们
放弃了自己的城市， 这一点我完全不感到惊讶。
而且有时——我很诚实地说——
我感到整个项目 就像是在连接人类文明，
让数以亿计的人彼此联系，
简直就难以实现。
但是现代的城市 向我们证明了它有可能
让数百万不同的人们，
有时生活在彼此之上，
不去互相残杀，
而是去共同建立一切，
寻求新的体验，
创造美好的、不可或缺的设施。
我们不能放弃这样的承诺，
如果我们想要解决我们 眼前这巨大的、重要的问题，
我们需要更好的在线空间，
我们需要数字城市规划师，
新一代的简·雅各布斯，
那个能在网络世界 建造公园和长椅的人，
我们需要数字时代的公共建筑师，
他们可以建设 埃里克·克兰纳伯格称之为
“为人民而建的宫殿”—— 图书馆、博物馆和市政厅。
我们需要一个跨国运动，
使这些空间可以互相学习，
就像今天的城市，
从城市农业到 公共艺术，再到快速交通。
当我们能找到
新的依靠、相互理解 和信任时，人类就在进步。
此刻，我们对这一愿景 的需要胜过任何时候，
如果在线数字空间 将成为我们的新家，
让我们把它们打造成 一个舒适、美好的地方，
一个我们不仅能感到被接纳包容，
而且都有一定所有权的地方；
一个我们能互相了解彼此的地方；
一个你不仅想去，而且想要
带上孩子们去的地方。
谢谢大家。
（掌声）